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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306]生活的状态。
2011-03-06
我上初一(或者初二)的时候,全家从老宅子里搬了出来,去了现在的住处。
我现在的家的格局是这样的:前面一个临街的大厅,大概五间房子那么大,密密麻麻的摆满了日用百货、文具五金、食品烟酒等等,旁边还有一间屋子,是仓库,也是卧室——两张单人床,一个大衣柜,剩下的地方全部都被箱子占满了。我和弟弟不在家的时候,床上也经常摆满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未开封的烟或者酒,大捆的各色棉布,冬天的电热毯,夏天的电风扇……每次无论我们俩谁回家,老妈都会先把这床收拾一下,腾出一个睡觉的地方。早些年商店里的水泥柜台没有被拆掉的时候,我过暑假的时候偶尔也会睡在柜台上,吊扇在头顶上嗡嗡的转着,我耳朵贴在枕头上,能清晰的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后面是一个小院,小院里原本只有一间房,又矮又挤,外面简简单单地搭了一个棚子,棚子下面是厨房,那间小屋就是老爸老妈的卧室。后来在我上高中的时候,老爸把后院翻新了一遍,铺了下水管道,重新粉刷了原有的那间屋子,还加盖了一间作为厨房。院子里其他的部分用一个金属管和石棉瓦组成的棚子遮了起来,因为室内的库房已经不够用了,院子里必须要弄个下雨不漏日晒不着的空间。只有大门对着的窄窄的一条通道是露天的,停着加在一起一共七个轮子的两辆车。大门的内侧现在放着一个狗笼,里面关着那只在我们村劣迹斑斑的黑狗——我爸妈有时候叫它黑子,有时候叫黑虎,我每次回家都需要个三两天时间才能让它知道我是自家人,否则它一定会在听到我的声音或者看到我的时候狂吠不止。
我的印象里自从搬到这里之后,我家就从来没有过规律的生活状态——所谓规律就是指,一日三餐都能准时,而且每顿饭都能吃得安安稳稳。实际上,除了大年初一那一天以外,几乎每天吃饭的时候都会被来买东西的客人打断,一顿饭甚至要吃上两个多小时。
我更恼火但同时也有点期待的是那些在晚上九点以后买东西的人,农村的作息是一般到了九点以后就不串门了,不过有几种人例外:小孩子、谈恋爱的年轻人还有打麻将的牌棍们。那些在我们把门窗都关好之后会咣咣地砸门说要买东西的,往往就是这些人。我恼火那些小孩子或者那些牌棍,但是却期待一些不同寻常的人,因为偶尔也会有特殊情况,譬如谁的家里老了人,当晚要买毛笔、供品、纸钱、白布等等,他们也会很响的砸门,喊着老爸的名字或者根据辈分叫着不同的称呼,门被拉开之后,他会急匆匆边往里冲边说:剌块儿帐子。我爸或者我妈会一边退一边低声问:怎么了?来的那个人会提高着声音说:嗨,我们家谁谁没了。老爸把白布抱出来,继续问:是啊?她/他才多大岁数?买东西的人会絮絮叨叨的算着死者的年龄,一边说着明天要怎样安排的计划。这个时候我往往安静的站在一边,一句话不说,我觉得这样的对白虽然是在打扰我们家的正常生活,但却又是生活的一部分。它让我对于自己生活的村庄有一种归属感,而且能看到人们老去之后发生的事情。
每天都有重复的事情,但是每天也都可能有新鲜事发生。我家就这样一次次的被打断了午饭、晚饭,甚至是睡眠。我常常把自己对正常的规律生活的不适应和期待归咎于住在商店的经历——虽然在这十几年中,我更多的时间是在学校宿舍里度过的,可是当我发现我回到家之后不能睡懒觉,不能正点吃饭,不能踏踏实实的看完一本书或者一个电影的时候,我孩子气的将这一切推到这个商店的头上。当然,我也明白,这只是撒娇而已。
只是,如果让我说家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依然会想起小时候的老宅子,月亮门,两棵杨树上拴好的秋千,花墙的缝隙里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瓶子,有常年打扫不到的地方落满了树叶和泥土,院子当中那根铁丝做的晾衣绳,高高的电视天线,斜倚在房顶上的梯子,屋檐下是老爸特意用木板做的鸽子窝,整个村东头几百只鸽子都在我们家集合,西屋的台阶旁有口水井,我家每天七点吃早饭,十二点吃午饭,晚上七点吃晚饭,冬天生炉子,夏天吹电扇……我会有意无意的抹掉商店的痕迹,因为我始终固执的认为那只是一个临时的住处,虽然我家已经在商店后面住了十几年。
我还是希望自己能够有一个像小时候那样正常的生活状态,住了十几年集体宿舍,也住了十几年的临时小屋,现在又在外面住着廉价租来的房子,我突然特别怀念小时候。







